本帖最后由 千のH.T.y 于 2021-9-15 02:27 编辑
BGM 《涉川》(不才) /《宿命》(少司命) 。世界观和主题都沿用了尤格多拉西亚系列的白鸽和寻梦。这次设定在架空天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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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忘川》
“不忘前尘，不渡忘川。”
随着世界树尤格多拉西亚的一声梦呓，绿枝微微一颤，沉睡在枝条上的一对孪生灵魂闪烁出温柔的微光，而后逐渐暗淡消失——踏入了轮回新生。
……
…………
人间彼岸，水云之间。
“姐姐！你在哪？”
“这里这里！”
溪边的女子一边回应，一边从水面拾起一瓣桃红。
“姐姐果然又在这里？”
“哈哈~燕儿才是，一会不见就急着找姐姐啦？”
姐姐小心收好花瓣，宠溺地抚摸起燕儿的头。
“我，上官飞燕，已经是一个堂堂的大小姐了！不要把我……（渐小声）当成小孩子了……”
虽然嘴上嘟囔，燕儿并没有做出反抗。
“燕儿永远都是我可爱的妹妹呀。”
“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姐妹啊！”
“上官青云，上官飞燕，‘妹妹’你说，是‘青云’在上，还是‘飞燕’在上呀？”
“可能大概也许是‘青云’吧……不对不对，燕子努力一下也可以飞到青云上面的！”
“那燕儿就试试来我上面呀？”
青云gyu的把燕儿搂进自己怀里，飞燕脸颊微红若有所悟。
“……你说的话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意思啊！”
“完、全、没、有、”
“呃……等，等一下——”
姐姐出其不意抱起了燕儿。
“为什么你的公主抱这么熟练啊！”
“那当然是因为，每天都这样抱抱我亲爱的飞燕妹妹呀。”
“不用说出来啊！//”
“下次换你抱我？”
“不行不行，绝对不可能的。姐姐比我高比我重比我结实——”
“所以说我是‘姐姐’。嘿嘿，燕儿就只能在我的‘下面’呢。”
“呜，……嗯？”
…………
在这世外桃源里不存在四季更迭。
日出鸟啼时，七色的虹桥便悬于飞瀑之上。桃花常驻，落红遍野，蝶雀翩飞。
竹制的小屋低调静谧，天然与人造融为一景，不显突兀。
青云抚琴，飞燕执箫，高山流水，知己知音。
“燕儿真的很喜欢这曲——”
“《共老水云间》……姐姐……会和我共老水云间吗？”
燕儿枕在青云膝间，手抱长箫，闭眼细品圈弄着她的头发的姐姐的指触。
“燕儿想要的话，多久都可以。”
“想要……（渐小声）一辈子……”
“嗯？没听清。”
“（吼）一辈子！”
“一辈子是多久呢？”
“一辈子是……啊，说不清楚，不理你了！”
……
一辈子，就是从“现在”，到“死亡”。
青云每天会收集一片新鲜的花瓣，每年飞燕生日之际，送她装有365片花瓣的小瓶。
如今，小瓶已经摆满了飞燕的收藏柜。
两人只不过是，刻意地忽略和回避了某些真正关键的问题。
以为这样就可以，长相厮守。
总有一天，她们会知道：世上只有“共老”，而没有“永恒”。
…………
某夜过后，桃花落尽，溪瀑枯竭，万籁俱寂。
眼界所及，尽是白色小花，空气中弥漫着别样的芳香。
青云采起一朵白花递给飞燕。
“燕儿，你可认识这花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这是荼蘼花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荼蘼花开，就代表——”
“不知道不知道！”
“春天结束了。”
“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！”
“燕儿，我们该上路了。”
“不知道不知道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！呜呜呜……”
自地平之际，由远及近，浸染开的漆黑吞噬了天的白与地的白。
就连手中的荼蘼，也溶进了黑夜。
远处一盏灯火明灭跃动，竹筏上的人影渐渐清晰。
转而，荧光的红色花朵覆满大地。其色近血，其瓣如丝，就同无法舍弃思念之人，将一团虚无紧抱怀中。
渡筏行至眼前。摆渡人的面容掩藏在黑色斗篷的阴影下，持桨的布满皱纹的双手书写着他经历过的岁月沧桑。
青云牵着啜泣不成声的飞燕登上忘川的渡筏。
无数载着蜡烛的纸船与渡筏相伴。烛光交影，点点成双。
蓦然回首，曾经生活的此岸已然不见。
前方，彼岸遥遥。
忘川之水，层层涟漪。
一烛一世界，一花一因缘。
…………
水天光影，难辨虚实。
可怖的上古巨兽以尖牙利爪相互厮杀、遍体鳞伤，彼此以不甘的眼神瞪视倒地的对方，发出临终的哀嚎。
微微寸草依偎在树荫之下，在每个清晨承蒙露水的恩泽，开花散籽，秋去冬来，终其平淡一生。
从一对白鸿的打斗初识，在湖上曲颈缠绵，结偶后的齐心育雏，到在亡侣身旁的郁郁悲鸣……
万千生灵，掠食、共依、爱憎、诸多远古的记忆融于忘川之水。
一段段小剧场、小故事，对于上官姐妹皆为陌生者的过往。
终于，两人见到了属于她们的记忆。
…………
青云从小就比飞燕长得快，高出一截，自然而然被周围人当做“姐姐”对待。
可是这个“姐姐”，经常欺负“妹妹”，要不把妹妹的玩具藏起来，要不就偷偷嗑掉妹妹的零食；至于一家人分水果的时候，当然也是挑大个的。
某一天之后，姐姐像变了一个人，对妹妹疼爱有加，两人的关系这才好转起来的。
那天，青云在巷子里见到一个摆八卦摊的“红线仙人”。仙人号称这世上没有他牵不了的红线，无论是帝王和叫花，还是相隔千里素未谋面之人，只要他在鸳鸯谱上一点，必能结成姻缘——但有一点，“只保今生，不管来世”。
上官姑且是书香门第，青云虽然年少，但也不信神鬼邪门的一套。
“本小姐不为难你，让我和我家妹妹成一对恩爱眷侣，你做得到吗？”
“此话当真？”
“当真。”
仙人没有打听姓甚名谁、生辰八字，翻开桌上那本破烂不堪的小册子，煞有介事地用毛笔在其中一页写写划划。
其封面的“鸳鸯谱”三个大字已褪了一多半色。
想必不过是江湖骗子，接下来就该大敲一笔。然而仙人说“阁下是有缘之人”，没有讨要任何打赏，便收拾行李走掉了。
之后青云心想，总之就当是被骗了，以后要好好对待妹妹，看看这“仙人”的红线到底灵不灵。
…………
忆到此处，青云豁然开朗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定数？至于红线仙、鸳鸯谱，都是无稽之谈。
人定可胜天。仙人并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，只是成为了她 （们）改变自己的契机。经过仙人的点醒，她以自己的行动博得妹妹的好感，才会走到今天的一步。
“ （原来如此）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“姐姐傻笑起来好恶心啊。”
“蠢妹妹，这是该在忘川河上说的话吗？”
看着破涕而笑的妹妹，青云也轻松了不少。
“原来还发生过那种事呀。姐姐向我求婚的时候，我真被吓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不是一口答应了？”
“啊，这个……那个……唔……//笨蛋姐姐！”
“不要把头转开，看着我的眼睛说话。”
“……呃，姐姐，看那边。”
顺着飞燕指的方向，那是两人永生不忘的——
…………
纸里包不住火，两人的关系还是让家主知道了。
（即使不暴露，）家里催着赶快让两个女儿嫁人，于是两人离家出走——私奔了。
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，所以背着家里学了足够的求生本领，即使在远离人世的深山密林隐居，也能过得自在快活。
希望，隐居之所有一处飞瀑，有桃花漫天，也有溪水潺潺，有鸟语花香，也有蜂蝶穿飞。这个地方，就叫做“水云间”吧——取名自琴箫合曲《共老水云间》。
不过，在此之前，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办。
山间破庙，洞房花烛。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，两人没有奢求更多。
在不知名的神像前，只拜天地，不拜高堂，再行对拜之礼，以茶代酒交杯而饮。
“燕儿，你真美。”
“姐姐也是。”
“不仅是今天……”
“姐姐，你的脸好红，你喝的不是酒吧？”
“蠢妹妹，本……本小姐是醉燕儿了——”
虽然行了夫妻之礼，但总觉得夫妻的叫法略感违和，此后依然以姐妹相称。
…………
“别，别继续了啊。哇啊啊啊！”
光影幻象，云翻雨覆。
燕儿涨红了脸，手舞足蹈、手足无措。
姐姐来到背后，捂住妹妹的双眼。
“小孩子不要看。”
“不行！”燕儿拿开姐姐的双手，（津津有味）继续看下去。
“……”
毕竟，这是在忘川河上。最后的追忆。
在那之后的事情，两人没有继续谈论。
终究，两人只是弱女子，遭遇不测殒于非命也并不在预料之外……死后却如愿得到了水云间。
“姐姐，谢谢你，‘最后’还在保护我。”
“哈哈……虽然我们还是死了。”
“……姐姐，我们来世还能相见吗？”
“我想，应该是不能的吧。世上这么多因因果果，如果每个人都托付来世，爱谁恨谁全部记下来，世间岂不是会乱套了?”
飞燕自然明白这个道理。但，只有问出来，才能放得下。
“是的，我懂。——老伯伯，还有多久？”
摆渡人转向两人，面容在漆黑的斗篷下尽管模糊不清，却能令人联想到久经岁月的坚韧老木，或是对小辈和蔼慈祥的智慧长者。
“快了。”苍老的声音回答道。
…………
回忆式的光影全部停下了。
渡筏渐行渐缓。
最后一支烛光没入地平，最后一朵红花随风而逝。
和死亡一样可怕的无声黑夜。
对于两人而言，死亡已并不是可怕的了。
“燕儿，到终点了。”
“姐姐，该分开了。”
忘川河上的吻别，仅此一度的浪漫和永诀。
两人在温柔的微光中消散。
…………
每一个灵魂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“忘川”，每一滴忘川之水都是它在生生世世里遗忘的记忆。
更加刻骨铭心的前尘过往，则会化为流烛和彼岸之花，相伴在忘川沿途。
今生缘，今世断；来生缘，来世结。
即使是在造物轮回中永远相伴相随的孪生灵魂，也从未有谁记起前世今生之约。
“不忘前尘，不渡忘川。”
又据摆渡人说，忘川之水是咸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