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aisan748 于 2025-9-2 22:20 编辑
重新开始(Starting Over)
by dreamofspring
摘要:
改变来得缓慢,且并非没有他人相助,而辰砂终于开始思考: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。与此同时,学校的宝石人们努力站稳脚跟,试图弄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。
注:
本文写于漫画65话后,完结于68话前。因此截至第70话,它与正篇剧情略有分歧,但核心构思未被完全推翻,所以我希望你仍然能喜欢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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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事实证明,在夜行了几百年之后,指望一夜安眠未免过于乐观了。天还没亮,辰砂就醒了,不是因为任何声响,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寂静。空气凝滞,没有梳理辰砂发丝的冷风,也没有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——辰砂对此已习以为常,只有当它从背景中消失时才会注意到。更糟的是被单缠住了四肢,裹得难受地紧,仿佛辰砂一直在辗转反侧。辰砂觉得奇怪;她睡觉向来安静,蜷缩着身子尽量少占地方。不过话说回来,她很久没有机会这样躺下了。洞穴里没有足够的空间伸展双腿。
辰砂的手指笨拙地对付着被单,生怕撕破它或用毒液弄脏。试图挣脱双腿时,她滚到了地上。随着被单散开,几小滴银色的汞珠挣脱束缚,飘浮起来,在辰砂头顶上安顿下来。辰砂讨厌那微弱的光线让它们安定下来的方式。虽然冰冷且不自然,但环绕着她的光晕至少驱散了黑暗。辰砂记得,自己从未身处完全的黑暗中。洞穴出乎意料地明亮,多亏了月光在水面的反射。现在想到自己可能需要一盏夜灯,辰砂脸红了。她能立刻想到好几个永远不会让她好过的宝石。其中一些人已经——但露琪尔,既然她现在恢复正常了——
等等。
辰砂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,并且正在考虑让自己在这里安顿下来。这感觉——太放肆了。无耻。辰砂惊恐地用手捂住脸。
“我在干什么?”辰砂空洞地低语。一股孩子气的冲动涌上心头,想环顾四周再次确认这里是否真是学校;辰砂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,随即又遮住了眼睛。揉皱却洁净的白色被单和平整坚实的石板地,与辰砂记忆中虚之岬的景象格格不入——不是梦。昨天种种非但没模糊,反在脑中刃似的亮起来,寒光直指后果。辰砂打了个哆嗦。即使不看,她也能感觉到毒液正缓缓从皮肤渗出。试图将其收回如同徒手抓水。什么都没解决,什么都没改变。到底是什么让她鬼迷心窍,如此轻易就同意回来了?
她理智的声音,此刻更像是脑中一场声嘶力竭的战斗,竭力不被淹没,责备她——不合时宜地——只是听别人的话,因为宝石们总是好心过头。向来如此,从不清醒思考;本该是辰砂更明白事理。辰砂的脑海回应般浮现出那人的画面,如此残缺不全,可怜巴巴地蜷缩在岸边,激起辰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保护欲。即使现在,这仍让她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,混合着一种无助的、想做点什么的渴望,尽管毫无头绪。这不关她的事,没有任何理由去在意,经历了这一切之后,但要在波尔茨……之前就转身离开是不可能的。回想起波尔茨散发出的自信和无畏,仿佛无人能质疑辰砂站在她身边的权利,辰砂再次被如此强烈的渴望所淹没,那感觉像是一种物理性的牵引。渴望再次感受那种归属感和安全感的愿望如此强烈,足以扰乱心神。她应该明白,辰砂想,蜷缩着对抗这与身体无关的眩晕感。她该记得的,记得为什么要远离——
为了保护他人安全——
为了不再伤害任何人,不必听那些她自己都编不出的借口,那些她不配得到的借口——
为了至少愚弄自己感到有用,如果别无选择——
为了躲藏。不再被注视,独自一人——
为了融入,因为无论老师说什么,无所事事就是不对,不可能对——
辰砂不知道。不知道。长夜是冰,是麻,是“应该”和“不想”的烂泥潭,是试图装作什么都不想要。愿望和希望凝成的盼头最毒,让人扔不掉磨烂的旧画本,让人巡夜时绕远路,等待有人出现在地平线上,等待那个烦人而响亮的声音喊破寂静的一句“辰砂——”,哪怕百年无回音。一百年来一直告诉自己放弃吧,早就该放弃了,但即便如此,念头仍未消散。当波尔茨把她拉到身边时,辰砂感到了被需要,一个如此简单直接的举动让辰砂错过了离开的机会;当蓝柱石不待请求就卸下她肩头的重担时,辰砂感到如此轻松。辰砂太累了,无力阻止她,而现在,她就在这里。这不该这么轻巧,可偏就这么轻巧。是她记得最轻巧的事。
辰砂爬起来,木着脸检查身上的裂缝。要在虚之岬,这一摔早散进海底了。但在这里,这只是个小意外,微不足道,尽管有些尴尬。怪,也不坏。辰砂把它留待以后。不知怎的,这个不幸的早晨开端甚至没在粉末上留下一点划痕。一定是被褥缓冲了她的跌落。辰砂小心翼翼地叠好被单,一丝暖意在心中绽放——也许稍后可以说声谢谢。
辰砂手拎着磨损的鞋子,蹑手蹑脚溜进安静黑暗的走廊。经过蓝锥矿门前她加快脚步,踮脚绕过所有门缝。熟门熟路,方向却反了——从前她赶在晨巡前溜回屋,拖着一身沉倦。现在呢?现在她会和别人一起去巡逻吗?辰砂迟疑了半步,突然迷失了方向。尽管从未参加过晨会,辰砂或多或少通过观察摸清了主要路线;她必须确保在外面不撞见任何人,并找到空隙在巡逻队返回前溜出去。随着记忆地图上的路径展开,结合辰砂对每个地点的了解,“读懂”每条路线背后的推理并不难,就像蓝柱石手写的简短笔记,旁边还有翡翠的修改批注。她俩投入了很多心血。然而,尽管辰砂有理论知识,实践方面却一窍不通。夜间巡逻完全不同;不需要守护别人的后背,不需要警惕来自天空的威胁——在尽职尽责地装模作样几年后,连辰砂都让自己的眼睛和思绪飘远了——没有任务也没有时间表,除了辰砂自己为打发无尽冗长时光而想出来的事,也没有人需要报告。涉及到宝石们日常生活的一些最基本要素时,辰砂的经验和新生的宝石人一样少,但是……辰砂摇摇头,让自己继续走下去。这不是她此刻能改变的。她只能利用现有的一切。
没有明确的目的地,辰砂的双腿将她带到了校舍前。地平线尚未完全亮起,夜色只是转为灰蒙,但她已非孤身一人。水母池边缘那个墨黑的身影显现出波尔茨的轮廓,她的长发如斗篷般披散,铺展在地面上。波尔茨俯身靠近水面,手指划过水面。从聚集在指尖的光芒判断,水母们一定在追随她的每一个动作。这并不……可爱什么的,但是……
辰砂危险的思绪被一只跃出池塘边缘的水母打断了。辰砂一惊,差点掉了鞋子。她听说过学校附近的水母和海里的是不同种类——有些宝石甚至坚称这些东西能听懂她们的语言——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。辰砂正考虑悄悄转身离开,另一只水母溅着水花跳了起来,紧接着,波尔茨突然开口了,没有转向辰砂的方向。
“它们好奇你呢。”波尔茨平静地说,仿佛一群水母知道辰砂在那里,或者拥有足够的好奇心去在意,根本没什么奇怪。也许对波尔茨来说,确实如此。辰砂在记忆中搜寻,回想起每次找不到波尔茨时被钻石拖着到处找的情景,尽管辰砂抱怨说如果是那个小鬼,她肯定没事。辰砂是对的;毫无例外,如果波尔茨没在什么地方练习——起初更像是实验,拿着剑碰到什么砍什么来找感觉,但很快变成了她发展并完善一套正规技法——她就是在池塘或海边,身边漂浮着几只水母。这样想很怪,但波尔茨可能是这方面的专家。
“傻东西。”辰砂叹气,跪到池边,“摔出来怎么办?”
“它们聪明着呢。”波尔茨朝那俩活蹦乱跳的一抬下巴,“落地很稳。”
“好吧。”辰砂认输,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你走路的样子像在假装自己不存在一样,”波尔茨实事求是地说。辰砂沉默了,震惊于波尔茨如此轻易地看穿了自己。波尔茨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,两人静静地并肩而坐,望着水面而非彼此。辰砂偷瞄着自己的……搭档……波尔茨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,但空气中的沉默感觉不像是平常那种。不知怎的,它似乎更脆弱了。辰砂忽然想到,正常情况下,如果是不是因为钻石,波尔茨绝不会那样坐在那里。她早就走开了。
“为什么,”辰砂轻声但直率地问,“为什么对其他人,是法斯的错,但对钻石,就是她自己的错?”
波尔茨这次没有退缩,没有起身离开,但也没有要求辰砂澄清。
“你是这么理解的?”波尔茨的语气难以捉摸,就像她的脸。
辰砂挑战般地、稳稳地盯着波尔茨的侧脸。“听起来就是这样。”
这说不通。辰砂昨天太过震惊没来得及深究,但不协调感仍留在记忆深处,在脑海深处困扰着她。波尔茨没有撒谎,她并非没有道理。看到她在医务室的样子感觉极其不对劲。
在又一次沉重的停顿后,波尔茨回答道,语气严肃、决绝而空洞。
“错了。都是我的错。”波尔茨的声音里没有“我想”或“也许”的余地,但她说的话如此不可思议,辰砂还没来得及想该说什么,一声无声的抗议已脱口而出。
“你不在场,”波尔茨继续说道(辰砂短暂地惊讶于此,尽管如此,波尔茨听起来并不像在指责,只是陈述事实),“但钻石讨厌那样,讨厌我告诉她怎么攻击,或者怎么——不攻击。把她挡在危险之外。我们分开后她那么如释重负,可我一旦在边上……她就不自在。”
辰砂难以相信——波尔茨曾是钻石的掌上明珠,她的最爱;辰砂记得钻石不厌其烦地向其他人翻译波尔茨无心说出的粗话,直到学校习惯了波尔茨的怪癖;记得无意中听到钻石在老师面前为心爱的搭档跑去练剑辩护。每当有人对心爱的搭档说话稍微严厉一点,钻石就会展现出从未用于自卫的凶猛。她像崇拜偶像一样崇拜并钦佩波尔茨。
“早在那个混蛋背叛我们之前就开始了。钻石已经有理由离开了,就在这里。”波尔茨深深地叹了口气,那声音熟悉得让辰砂不安。仿佛在听自己说话。这完全不适合波尔茨。“法斯根本不需要说服她。能摆脱我就够了。”
“但是……!”
“所以也许我该放手了。”波尔茨轻飘飘一句砸下来,“就这样。”
哦。
这话从波尔茨嘴里说出来是如此荒诞,但辰砂发现这几乎病态地有趣,因为它让一切变得合理起来。突然之间,她俩在这里谈论这个,在不知多久没见之后,有了可怕的说服力。辰砂开始想,除了自己可能有的(或没有的)力量,她被需要留在这里或许还有另一个原因。没有别人适合做这个,无论辰砂自己多么不足。
“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你,”辰砂叹了口气,“但是……我不能说我不理解,”她不情愿地承认。别说一天,她俩可能都快突破一周的说话配额了,而这还只是清晨。
这话引起了反应,波尔茨惊讶地转头看向辰砂。辰砂不给自己改变主意的机会,一股脑倒了出来:
“你还在担心,但你认为自己没权利这么做。你仍然恨她离开,也恨自己,恨这点。加倍地恨自己无法完全信任她。而且说真的,你根本不恨钻石,你也恨这一点。你可能希望一切都不同,更简单,但不可能,所以……你只是在试图弄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“长者的智慧?”波尔茨问道,试图面无表情但声音明显震惊。辰砂找不到更好的回答,用水泼了波尔茨一下。
“闭嘴!你干嘛告诉我这些!”
“别人不会问。”
这个简单的回答让辰砂停下来思考。如果不是她的世界刚刚天翻地覆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,但波尔茨确实声称不怕辰砂。也许这是相互的。也许这很重要。
“总之,我当没听见,”辰砂对着蜷起的膝盖咕哝。尽管气氛尴尬而尖锐,但空气似乎清晰了一些。当波尔茨回答时,辰砂也能听出她声音里细微的解脱。
“对。”
她能说的就这些了,于是沉默再次降临,但并非要求性的沉默。辰砂走神了,在黎明逐渐明亮的光线中,凝视着学校周围久违的景色。她的目光随意落在一小堆泥土上,可能是被什么小动物刨出来的。这景象试图唤起某种记忆,但没成功,直到……
“你说你们把那东西埋了?”辰砂虚弱地问,感到一阵晕眩。波尔茨惊讶地眨眨眼,试图理解辰砂的意思。“你们真是疯了,我就知道!”
“不然我们还能怎么办——”
“它在地下还能起作用!可能还会更糟!”
“不会有人踩到的!”波尔茨慌乱地辩解,但她的表情透露出怀疑。“没人受伤!”
“我们必须做点什么。现在就去。”
“马上要开会了。”
“没这么快!现在就去!”
不等回答,辰砂跳起来抓住波尔茨制服的领子,试图把她拽起来。听到自己手臂传来可疑的咔哒声,波尔茨赶紧自己站了起来。两人都尽量避免看对方,半走半跑地冲向学校工具储藏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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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位谁能解释下,”蓝柱石笑里藏刀,“为什么你们大清早就滚了一身泥呢?”
对波尔茨和辰砂来说,开会绝不是今早的第一件事;在一阵惊慌失措的头脑风暴后,她想起在枯树林那片荒芜地带有一个完全由岩石构成的小洞穴。储藏室现在少了几张最破旧的被单,学校后面的地面上新挖了一个她只填了一半的坑,而她的制服上又添了几处新的污渍和破口。辰砂不知该看哪里。尽管这一切都是必要的,但成为第一个破坏善良蓝柱石计划的人——在计划开始前就当众搞砸了——仍然让她很是困扰。
“特殊……”波尔茨开口,
“……情况,”辰砂接茬。
蓝柱石身旁的翡翠捂住了脸。蓝柱石只是叹了口气,但很快以天生领导者的优雅恢复了镇定。
“波尔茨,你那个提议……?”
在辰砂眼前,一场转变发生了:波尔茨挺直肩膀,绷起脸露出令人生畏的皱眉表情,摆正了姿势。当她开口时,声音洪亮而威严,丝毫看不出辰砂今早目睹的脆弱。
那景象是只有搭档才能看到的。她不是那个人,她只是……有用而已,但这让她得以窥见那样的景象。如果这意味着被信任、有容身之处且不伤害任何人,那么“有用”就足够了。这仍然比辰砂曾经拥有的多得多。
“我们现在人少了,”波尔茨直白地陈述,“只能凑合。这就意味着每个人都得做好战斗准备,包括工匠们。你们是我的前辈,”波尔茨朝橄榄石和榍石点点头,她像保护柱一样站在红绿柱石两侧,“但你们疏于练习了。其他感到没把握的人随时可以参加训练。训练在中午前进行,就在学校附近。”
几个宝石交换了困惑的眼神。辰砂带着几乎称得上好笑的情绪想,这一定是波尔茨提出过的最“合群”的提案了。波尔茨向来不热衷群体活动。她成长了。
“容我插一句,”翡翠插话,“在重新确定搭档之前,是不是应该等等?我们人还没到齐呢。黑曜石呢?”
仿佛被召唤一般,留着波波头的矮个子宝石出现在门口。她活力十足地挥挥手,轻快地说:“抱歉,我忙着做维护呢!”
黑曜石毫不在意地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位置,脚跟雀跃地点着地。辰砂好奇地瞥了她一眼。黑曜石是辰砂一直没机会了解的另一个宝石。她镇定自若,全身心投入热情,像个小号的波尔茨——外貌也有相似之处,她是仅有的两个拥有纯黑头发的宝石——不过更开朗,也更天马行空。察觉到辰砂的目光,黑曜石朝她微笑并轻轻挥手,比之前的问候克制多了。
“辰砂姐姐!”黑曜石压低声音喊道,“早上好!”
辰砂害羞地回应。令她欣慰的是,黑曜石将注意力转回了会议,免去了她的尴尬。辰砂也照做,却发现翡翠和波尔茨之间剑拔弩张,两人双臂交叉、眉头紧锁地对峙着。
“我们没时间干坐着!”
“我们也没时间乱成一团!你自己说的,我们必须充分利用现有资源!”
“好啦好啦,”蓝柱石插话,安抚性地举起双手。“你们俩都对。不如我们结合两种方法?波尔茨,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?”
“随时,”波尔茨轻松地说。“今天就行。”
“那么!”蓝柱石拍手。“觉得自己准备好了的,或者有搭档的,今天就可以开始。其他人等安顿好了再加入。至于我,今天想花时间单独听听你们每个人可能还有的顾虑,好一一解决。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沟通顺畅,”蓝柱石指出,大厅里的喧闹安静下来;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。“我们还应该决定巡逻路线的事。翡翠,波尔茨……辰砂?你们能留下来陪我吗?我们看看……紫水晶和锆石,你们能去看看老师吗?露琪尔,你能趁这功夫再给大家检查一遍吗?”
露琪尔从后面咆哮着应允——大概是——“要是谁敢散架,我就把你刻成雕塑!”
“请不要那样做,谢谢!好了,各位——现在可以解散了,但请注意我们还在处理事情,可能随时需要你们!”
除了蓝柱石认为辰砂能帮上忙这点让辰砂意外,其她都没什么可惊讶的,尽管辰砂能听到不满的嘟囔声在人群中传播。辰砂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事情不会一夜解决,或许,但她也能理解希望事情立刻解决的愿望。这很自然。
随着宝石们鱼贯走出大厅,波尔茨叫住黑曜石,把她拉到一边,开始急切地低声讨论着什么。黑曜石听得越多,显得越兴奋。头凑在一起时,她们真像真正的姐妹。最后,黑曜石恭敬地行了个礼,飞奔而去,而波尔茨则加入桌旁的蓝柱石和翡翠,翡翠已经摊开了地图。辰砂被拴在原地,明显地感到格格不入。
“辰砂?请过来好吗?”蓝柱石用鼓励的眼神示意。翡翠关切地来回看着她。关注太多,促使辰砂拖着步子走过去。她站在波尔茨旁边,但没靠太近,因为蓝柱石和翡翠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而自觉不自在。蓝柱石看着她在一起时笑容加深,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,这于事无补。波尔茨皱眉“干嘛”;辰砂挪开一小步,对蓝柱石做了个空洞的威胁口型,而蓝柱石突然一脸无辜,只有最纯粹的善意。
翡翠大声清了清嗓子。“你们俩闹完了?”
“哦,抱歉,议长大人,下面交给你了!”
“那么,直说吧,”翡翠咳嗽一声掩饰尴尬。“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人手按常规进行巡逻。现在,有几种方法可以解决……”
“比如缩短路线?”蓝柱石出声猜测。“那样能让我们靠得更近,但是……”
“遭到袭击时反应时间会更少,”波尔茨替她说完。三人安静地沉思。翡翠第一个打破沉默,敲了敲地图上的一个点。
“总可以选择放弃战略意义较小的路线……”
“那等于给他的伏击的机会!”波尔茨厉声打断。“双倍任务……”
“……只会耗尽我们。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波尔茨的眉头皱得更深,显得咄咄逼人,但辰砂认出那是沮丧的标志。房间里的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担忧着。
“轮流执行两组路线怎么样?”蓝柱石努力调解。“双数日执行这些……”蓝柱石用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区域,“单数日执行剩下的?”
“月人不会遵守我们的时间表,”波尔茨冷冷指出。翡翠不情愿地点头。然而,这个想法让辰砂思考起来。
“呃——”其他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辰砂时,话语似乎都逃跑了,躲到房间遥远的角落。
“说吧,”波尔茨说;她的表情差不多恢复了一贯的空白,但算得上比刚才柔和。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袭来,尽管辰砂当时仍未能说出心底最想呐喊的话。这次应该容易些,但是……
“我又没参加过日间巡逻,”辰砂咕哝着,看向别处,“我不知道你们对我有什么期待。”
“你还是想到了什么。算数的。”
也许是因为这里没有高台可跌落,没有提醒辰砂在波尔茨口中她该有多聪明,这给了辰砂勇气。蓝柱石带着温暖的微笑点头,而翡翠则说:“听听,听听,”并在桌上做了个模糊的邀请手势,侧身给辰砂让出空间。
她只是想听听辰砂的意见,作为参与讨论的四人之一,仅此而已。这让人如释重负。
“轮换制,”辰砂笨拙地开口,俯身查看地图。这和她观察与推测的情况基本吻合,除了少数难以从外部看清的细节。“巡逻时,你们整天待在一个区域,对吧?队伍通常也不碰面。”
“重要地点之间距离很远,”翡翠指出。
“如果你们把最近的点连起来,”辰砂在空中画了一条新线,不想碰地图,“像这样……让队伍按固定间隔沿着新路线移动,就能用更少的人覆盖更大的区域。也没人会成为固定靶子。”
“哦哦!”蓝柱石高兴地拍手,转向翡翠寻求确认,翡翠正若有所思地点头。波尔茨没说话,但当辰砂偷瞄过去时,她似乎在赞许地看着辰砂。
“反、反正,”辰砂提高声音,“细节由你们决定。我不懂这些。还有件事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通讯。让各分队在远处相互发信号的方法。”
“我们有钟,”波尔茨提醒。“钟声能传遍各处。”
“但得有人先跑到那儿,这需要时间。如果有反光的东西能发灯光信号……”
辰砂脚步踉跄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抱住自己,以免抓住桌子支撑。
“这些都是好主意,但辰砂,你还好吗?”蓝柱石快步绕过桌子,尴尬地在辰砂身边徘徊,不确定能否触碰辰砂的制服。“你看起来累坏了……”
“我没事,中午都没到呢!”辰砂恐惧地向后退。一阵令人不适的声音表明更多的毒液正从体内渗出。辰砂试图将其收回如同徒手抓水。“我现在去图书馆,多查查这方面的资料。”
“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,”翡翠从蓝柱石身后插嘴。“图书馆很暗——我是说,我知道你能应付,但是——”
“也许你该躺下休息一会儿?”蓝柱石的声音和眼神都充满担忧。这让人难以承受。
出乎意料地,波尔茨出手相救。她迅速站到辰砂和蓝柱石与翡翠之间,动作自然流畅,没人来得及反应。
“我马上要在空地上开始战斗训练,一起来。”
辰砂惊呆了,过了一会儿才找回声音。“好吧,”她设法说出来;听起来很生硬,一点感激之情都没表达出来,但波尔茨似乎并不介意。
“哦,太好了,”蓝柱石松了口气。“这样你就能晒到充足的阳光了。只是别太拼了,好不好?”
波尔茨翻了个白眼,朝入口走去,没有回头或示意辰砂跟上。她不必这么做,幸好也没人评论。出门时,她意外撞见了柱星叶石,后者有点害羞地探头张望,目光锁定蓝柱石。
“柱星叶石?”蓝柱石喊道,“有事要和我谈吗?”
听到柱星叶石的“是的”,辰砂差点跳起来。这是家族里另一个很少用声音的成员。辰砂不记得曾和柱星叶石说过一句话;她的性情太相似了,对彼此都不好,再加上柱星叶石是蓝锥矿的搭档这一层尴尬,让交流难上加难。
而现在,蓝锥矿不在了。
辰砂努力不去想这个念头,侧身让柱星叶石进去。翡翠从桌上收起文件,也绕开了辰砂。
“让你们俩单独谈,我去看看辰砂提到的那些事。我们晚点在这里碰头,对吧?好把路线计划定下来。”
“谢谢你,翡翠。”蓝柱石的笑容耀眼,近乎完美,但辰砂无法摆脱一种感觉:自己不是唯一隐藏疲惫的人。当辰砂和蓝柱石的目光在房间里相遇时,蓝柱石微微颔首,仿佛在安抚辰砂她没事。
“走吧。”
小跑着跟上波尔茨,辰砂努力思考如何表达悬而未决的问题。当其他人各忙各的时,不必独自困在房间里是一种解脱,波尔茨也承诺过要让辰砂在战斗中派上用场,但在别人旁边训练的前景让辰砂脑中警铃大作,充满恐惧。波尔茨有超常的能力,或许——辰砂仍难以相信——能保护她,但对其他人来说,太危险了。非常非常危险。
“你知道我无法安全地战斗,对吧?”
“我说过我会教你,”波尔茨不耐烦地回答。“不过得等黑曜石给你做完剑。”
“什么?我没有要——”
“你会需要的,”波尔茨直白地指出。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黑曜石听到消息之后很兴奋呢。”
辰砂想起那个总是很亢奋的工匠,觉得很难反驳。至少这让她开心了一天。
“我还是不应该在别人旁边训练。”
“你可以早点来,”波尔茨立刻回答,“或者晚点。看时间安排。”
“那今天——”
“观摩。如果有人出现的话,”波尔茨补充道,声音更轻了。
她在学校前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停下。辰砂在草地上坐下,给波尔茨留出空间检查场地。一阵愧疚袭来,辰砂意识到自己忘了与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,幸好没人受伤。
波尔茨的担忧似乎并非完全多余。见没人再出现,她拔出剑,开始全神贯注地练习干净利落的挥砍。哪怕辰砂对剑术一窍不通,她也能看出波尔茨的动作内敛而精准,没有浪费哪怕一丝能量。这些攻击一定极难招架,但辰砂在草地上昏昏欲睡,觉得它们美极了,与自己每次自卫时造成的破坏截然不同。
二编:后续章节被我鸽掉了……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会继续接着翻译哒!>ⅴ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