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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录日期:2026.03.01
水区心情手帐:
星期日 晴,初春宜读旧书
天气真好。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梯形。这种日子适合翻翻旧书,什么也不想,就坐着。
随手抽出一本《枕草子》,翻到春天那一段:
“春天是破晓的时候最好。渐渐发白的山顶,有点亮了起来,紫色的云彩微细地飘横在那里,这是很有意思的。”
一千年前的清少纳言,在宫里的某个清晨,推开窗户看见这样的景色,就随手记下来。她大概想不到,一千年后会有一个人,在另一个国家的某个房间里,读到这几行字,和她共享同一片“有意思”。
《枕草子》的好处,就是这种“随手”。她写四时的情趣,写宫里的见闻,写“觉得可爱的东西”“觉得懊恼的事”,写“高雅的东西”“不相配的东西”。没有大道理,没有说教,就是一个人絮絮叨叨,把自己眼里觉得“有意思”的东西记下来。
比如她写“可爱的东西”:
“可爱的东西是,画在甜瓜上的幼儿的脸。小雀儿听见人家啾啾地学着老鼠叫,便一跳一跳地走来。又,在练着脚上两三年了的小孩,急急地爬了来,路上有极小的尘埃,很巧妙地给他看见了,用小小的手指撮了起来,给大人们看,很是可爱。”
读到这段,忍不住笑了。那个“用小小的手指撮起尘埃给大人看”的小孩,和我过年时见表弟家的小孩一模一样。一千年了,人类的小孩还是这样,大人看见还是觉得可爱。
清少纳言写这些的时候,是日本平安时代中期,大约是我们北宋初年。那时候的京都,贵族们写和歌、赏樱花、谈情说爱,她就在这样的环境里,用日记记录身边的一切。后来这些文字散佚,又被人收集起来,就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《枕草子》。
有时候想,她为什么要写这些?没有稿费,没有读者,写完了可能就锁在箱子里。大概只是因为她觉得“有意思”。文学最初的源头,可能就是这种“有意思”——看见一朵花开,听见一声鸟鸣,想起一件小事,觉得值得记下来,就记下来。
和她同时代的女作家紫式部,写了《源氏物语》,那是煌煌巨著,故事、人物、结构都复杂得多。但清少纳言走的是另一条路——什么也不构造,就记自己的生活。后世把她们俩放在一起比,有人说紫式部是天才,清少纳言是才女。但我觉得,她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,和世界对话。
下午太阳往西挪了挪,地板上那块光亮也跟着移动。我跟着光挪了挪椅子,继续翻书。
读到一段写“懊恼的事”:
“懊恼的事是,人家来信,不给回信。又,养了一只小麻雀,被鹦哥给弄死了。又,小孩要抱,抱了起来,睡熟了,不能放下,这是很懊恼的。”
那个“小孩抱睡熟了不能放下”,每个带过孩子的人都能共鸣。一千年前的宫廷女官,和一千年后的普通读者,因为一件小事,就这么连接上了。
晚上洗漱时对着镜子,舌头自动探了探那个地方。还是平的,已经彻底长好了。身体的记忆比意识慢,但也会慢慢忘掉疼痛。
躺下来,窗外的月光很淡。想起清少纳言还写过一段:
“月啊,是很好的。只是有人嫌它,说它会照见人家的丑处。这话说得也有意思。”
月亮照见丑处,日记记下琐事。都是不回避,不粉饰。
今天就这样。明天继续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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